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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些年,有关自行车的故事

那些年,有关自行车的故事

图片作者,微信圈好友:姑苏阿焦

夏天,傍晚的炊烟拔地而起时,知了便扯着破嗓子,开始满世界骂娘。

还有些烫脚的乡村小路上,一个十一、二岁的孩子,微仰着骄傲的脸,骑着自行车,双手离把,一路秀着车技。晚风,将他敞开的衫衣,高高扬起,他的手臂向两侧展开,远远望去,就像一只巨大的鸟儿,从长满庄稼的田野上飞掠而过。

如果你看到了这小孩,我告诉你,那是少年时期的我。

上世纪七十年代,在众人眼里,自行车所带来的回头率,是远超现在宝马奔驰保时捷的。农村人对自行车主人,既羡慕又嫉妒,见有自行车经过,田畈里劳作的人,就会高声念顺口溜:

两只米筛扛只狗,前脚把笼头,后腿弹弹自会走。

把两只轮子说成筛米的筛子,也算是一种形象的比喻,而后面把骑自行车的人说成狗,不仅仅是调侃,这已经明显带着仇富心理了。

大多骑自行车的人也不搭理,多使点脚劲,一溜烟地远去,也有搭理的,立马召来田畈里的群起攻之,最后结果是生了一肚子气。

赵孝水是机床厂的机修工,小个子,清瘦,笔挺的鼻梁,厚厚的嘴唇。他是我父亲。

每星期五,他骑着28寸的永久牌自行车回家,听到远处响亮的铃铛声,就知道父亲回来了,不一会儿,自行车齿轮发丝很清脆的“嚓嚓”声,便从楼道传来。

父亲是个极爱干净的人,每次骑行到家,第一件事,就是擦洗自行车,车把、车架,到每一根钢丝,都会细细地处理一遍,等所有部件都发出锃亮的光芒,才肯息手,然后,他将自行车扛到楼上,一是怕下面潮湿,二是怕有人借用。每当这时候,我都是主动要求参加,帮着擦洗自行车,但有一个要求,那就是让我到外面去溜一圈自行车。

我自小理科很差,但动手能力却很强,对于机械类的东西尤感兴趣,这大概与父亲是机修工有着很大的关联。十岁左右,我已经能很熟练的骑自行车了。刚开始个子小,够不到车座,就将一脚穿过三角档,踏脚走不了整圈,就半脚半脚地趟着走。到十二三岁,稍长高点,自行车已经骑到出神入化的境界了。

农会道地,一个操场的名字。这是我们自行车的比赛场地。傍晚时,会在这里聚集起一群青少年。常规的比赛秀技有几项,第一项是拣硬币,地上扔一枚一分的硬币,自行车快速骑行,到边上时,一手握着车把,一边弯腰从地上拣起这枚硬币。那时候我个子小,再加上车技精到,骑行、弯腰、拣钱,一气呵成,没有任何的拖泥带水,很有一种驰骋沙场,手起刀落的潇洒,这让那些年长我十来岁的年轻人很郁闷,也很让我洋洋自得。第二项叫“蛇蜕壳”,就是在骑行过程中,人从自行车后方跳出,顺手抓住自行车后座,这项比赛的名称,现在想来,还是蛮形象的。第三项就是“双放手”,顾名思议就是双手离把骑行,这关键在于平衡,直道大家都没有问题,但拐弯的时候,速度、身子倾斜角度都有讲究,稍不注意,就会被淘汰出局。我每项比赛,基本上都名列前茅。除了这些常规比赛外,我还自创了自行车上平躺、双脚握把等动作,看似有点杂技演员的味道。

天狂易灾,人狂易祸,好佬也有失手的时候。有一次,我摇头晃脑地双手离把骑行,快进小村子时一个大拐弯,没有把握好平衡,结果摔进了田里,自行车压在身上,好一会才爬起来,看到的小伙伴们跳着脚,拍着手叫好:这小醉坯,居然也有摔跟斗的时候。

上世纪80年代初期,我刚参加工作,那时候自行车还是属于紧缺物资,也是年轻人结婚时最具幸福感的三大件之一。父亲通过同事关系,给我弄了一辆26吋的“飞花”,那是绍兴自行车厂生产的产品,在当时,属于最时尚的款型,比起原来的28吋,秀气了很多,停车架变成单脚侧边的,铃铛,从大板铃变成了双铃碗的转铃,声音清脆好听,而且一按就是一长串。

80年代中晚期,自行车渐多,偷自行车转铃成了一种风气,学校里面也不例外。这其中,不排除有恶作剧的成分。我停在学校四合院楼梯下的车,车铃好几次被顺走,实在气不过了,我也在某个月黑风高夜,在楼下过道里顺了一个转铃回来,内心里觉得出了口恶气。

最令人懊恼的是,我的车座也被人拔走过一次。从学校四合院楼上下来,一眼望去,我的车似乎出了点状况,怎么看怎么别扭,等细细一看,才知我的车座被人拔走了,只留下车座下面一根光杆戳在那里。

那时候,自行车除了风光,也是最重要的交通工具。没有之一。

我农业中学时的同学,毕业后,大多走上了学手艺的这条路,变成了泥水匠、木匠。他们在城区打工,攒了点钱,就弄辆自行车,三四十里路可以早出晚归,下班路上,一群人,骑着自行车你追我赶,笑闹声和扬尘一样,一路尘嚣四起,惹得路人侧目。他们偶遇一些步行的姑娘,便骑着车迅速靠近,抚摸一下她们的头发,甚至在她们后背,使劲拉一把胸罩背带,招来一片骂声,在笑骂声中,自行车队像一群奔突的小野兽,四散开去。他们常常把这当作炫耀的资本,我说,碰到1983年的严打,你们这都属于流氓行为,说不定就被判很多年呢。

结婚用自行车接送新娘,这已经是很奢侈的事情。我的自行车技术高超,所以有好几个朋友的新娘,都是我去接来的,自行车技术稍差点的,就接陪姑娘。一群朋友,带着新娘、陪姑娘,脚头都特别轻,一路上尘土飞扬,欢声笑语。也偶有接送新娘和陪姑娘的,半路上遇到大坑一颠,把后座上的人颠下去了,前面骑车的却不知道,到目的一看,后面的人没了。我有一朋友,婚后因闹矛盾,鸡飞狗跳的,我戏言,要么再找我,我用自行车把她驭回去算了。

80年代中期,文学创作之风日盛,一群志同道合的小伙伴走到一起,创设了太阳石诗社。除编印杂志,召开诗歌笔会外,我们还组织过几次自行车郊游,记得最远一次,目的地为五泄风景区。当年这30公里路,全是沙石路,而且其中还有几个很陡的坡道,自行车又很笨重,来回折腾五六个小时。大家仗着年轻力盛,一路上,你追我赶,大呼小叫,半路上,吴奇敏摔了一跤,膝盖被摔得鲜血淋漓,爬起来又继续往前赶。现在,当年的太阳石成员、青年诗人陶冶离世都已二十余年,我们大都也到了退休年龄,偶尔翻到五泄竹林里拍的那张照片,看着那一张张青春的笑脸,岁月蹉跎人易老的感慨,总会漫过心间。

那年五泄郊游的朋友们,岁月已经模糊了青春的面庞。

80年代末,儿子出生了,年底偶尔回老家,常遇风雪,来回路上,也算是吃尽了苦头。先将儿子裹得严严实实的,安顿在自行车前梁上,他还算听话,不哭不闹,但骑行不久,他就睡着了,整个人瘫软在车把上摇来摇去,加上道路湿滑泥泞,根本无法骑行了,只好停下来,将他弄醒扶正,然后再往前走,三十里路,要折腾三四个小时才能走到。有一次,骑行过程中,他的脚还被夹到了自行车前轮里,疼得哇哇哭,好在没伤到筋骨。

现在的自行车,只是作为一种健身工具了。偶尔在单车运动时,我还是会想起,坐在父亲身后,看他弓着精瘦的身子,拼命踏着自行车的模样。偶到道路起伏不平时,他总会告诫我说:路不平,骑车时就将屁股抬起一些。

话语恍如眼前,但父亲走了都快四十年了,所有一切,我只能以说故事的形式,说给那些听得懂这些故事的人。